凡煙小說

第62章 陰後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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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閥世代位居嶺南, 這一代閥主名喚宋缺, 年不過二十餘歲已是宗師修為, 且有第一美男子之稱。宋缺少年時游歷江湖,結交天下豪傑,並於數年前登上閥主之位, 整頓嶺南, 平定夷亂。不論其武學天分還是軍事策略具可稱高絕二字。名為缺, 實可稱之為完美無缺。

自一個月前, 宋閥主將娶親之事昭告天下, 邀請天下各閥江湖群雄後,前往宋家山城拜訪祝賀之人不計其數。紛紛趕在五月初五前,抵達宋閥。

五月初五這日, 宋家山城門戶大開。山城外, 百姓齊聚, 皓首以盼。人人面上洋溢著喜氣,可見宋閥得民心之深。

城內,十多條青石鋪成的大道井然有序,依山勢層層上升,每登一層, 分別以石階和斜坡通接。

而主要的建築群結集在最高第九層周圍約達兩裏的大坪臺上, 樓閣崢嶸, 建築典雅, 以木石構成, 由檐檐至花窗, 縷工裝飾一絲不茍,營造出一種充滿南方文化氣息的雄渾氣派,更使人感受到宋閥在南方舉足輕重的地位。數百間房舍張燈結彩掛上統一的燈籠裝飾,鮮紅的色彩仿佛在宣告這裏的主人對新夫人的重視和喜愛。

正午已過,吉時將至,各方賓客匯聚一堂,本該無限歡愉喧嘩,然此刻卻是靜謐無聲。不僅是正堂,整個山城都透出別樣的肅穆,不像新婚之日,反倒像是要迎接什麽大敵,外松內緊。

雕花木椅一字排開,不管是宗師高手,還是門閥特使,都只是坐在椅子上,目光時不時瞥向正堂裏端坐的新郎宋缺身上。

年輕的閥主一身黑色鑲紅的喜服,層層繁覆,頗有古漢遺風。一張俊顏冷冰冰,端坐於堂前,滿眼的生人勿近,叫兩側來客心中惶惶,暗自揣測不已。

這來賓的位置安排的也有些意思,右側乃是天下正道之首慈航靜齋傳人梵清惠。這位聞名天下的仙子一身白衣縹緲若仙,烏發垂落,一柄長劍背負身後。容貌生得極美,卻叫人生不起半點褻瀆之意。此刻眉間輕蹙,時不時看看宋缺,欲言又止。

不少人見此都別有眼色,早聽聞宋閥主與靜齋傳人交情匪淺,二人曾把臂同游於黃河流域,不知今日坐在此處梵清惠是何心境?那恐怕只有她與宋缺二人清楚了。

左側坐得乃是大隋使者楊素,雖強壓沈靜,但眉目看上去已有些不耐。如今楊堅新建大隋,各門閥紛紛拜服,獨嶺南宋閥拒不搭理。楊素此來,必有目的。

一個侍衛模樣的人走到宋缺身前,遞上一張紙條。宋缺打開看罷,紙條在掌中揉成粉末。隨後他點點頭,說一聲“開始罷。”

那楊素到底是代表了大隋,見此率先開口,略有幾分質問之意,咄咄逼人,“宋閥主,你這是何意?在座各位都是沖著你的邀請函而來,禮數周全,你卻這般戲弄我等,難道是不將大隋,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中?”

宋缺淡淡看了楊素一眼,身形穩若泰山,面上也分毫不露。“使者冒昧,隋不過剛打下陳國,豈能代表天下群雄?此地乃嶺南,自有宋某安排。處道兄再等片刻,習武之人,更要有耐心才是。”

楊素聞言面色剎那轉寒,冷哼一聲道,“本王拭目以待。”

這二人三兩句話,卻充斥著機鋒,讓在場各勢力無不心驚膽戰。那楊堅自立大隋,攻無不克,前些日方由楊素攻下陳國,想來下一個目標就是嶺南了。楊素今日前來面上是賀喜,真實目的卻是要打探宋閥的態度。這一點宋缺不會不知。正因為知曉,他才擺出了一副強行態度,顯然也是傳達出一個信息——宋閥不降,要戰便戰。

有心人甚至猜測,今日這場婚宴究竟是真的婚宴,還是借此機會向天下人表達宋閥的態度?亦或是要……留下楊素?

梵清惠面容更愁,又好似下定決心,直視宋缺,慢慢堅定,分毫不讓。

卻說那侍衛領命而出,半晌後一道煙花射向天空,仿佛是個信號的預警,隨後整座山城突然從靜謐變得喧囂起來,煙花鞭炮陣陣,仿若剎那間進入真正的迎親模式。

楊素嗤笑,“這新夫人可是來的太遲了。”

宋缺起身,冷漠的俊臉上竟有了些許笑意,“不遲,正好。”

隨著宋缺話聲一落,空氣仿佛也發生了扭曲。一道輕柔曼妙的嗓音好似情人的呢喃,響在每一個人耳邊。“宋閥主的大好日子,宴請天下群雄。怎麽獨獨漏了人家這個老朋友呢?莫不是嫌我聖門面子太小,根基淺薄哩?”

這話音一起,九成的人神情恍惚,情不自禁露出心疼之色,甚至對那女聲口中的宋閥主也多了一絲責備。唯有那梵清惠臉色劇變,率先拔出了自己的劍。長劍發出“蹭”的清鳴,將眾人喚醒。梵清惠呵道,“魔門妖女,大家小心!”

在座的或多或少都會武藝,清醒的人紛紛取出兵器嚴陣以待,獨宋家人無動於衷。

一襲紅紗突兀地出現在門口,眾人尚未看清她的容貌,便見她身子一扭,下一刻,人已在最裏面的宋缺身前。這一瞬,跨越近百米,舉著兵器的人還傻傻呆立著,應該被他們阻攔的魔門妖女已進到堂前,扭頭朝他們輕笑。

這妖女一身紅裝,好似嫁衣,腰肢纖細柔軟,下擺如紅蓮花瓣層層迤邐。半截同色的面紗勾著金絲銀線,露出一雙如嬌似嗔的眉目。人人對上她那雙眼睛,聽著那鶯鸝似的輕笑,只覺得天地間所有的煩惱雜陳都離自己遠去,只有那雙勾魂奪魄的眼睛,帶領他們探索那神秘未知的極樂。

她功力極其深厚,就連梵清惠都一瞬間的迷亂,但梵清惠到底是慈航靜齋傳人,本身對魔功有所克制,眨眼間清醒過來,神色冰冷,“好一手天魔音,陰後的天魔大法已經大成了嗎?”

梵清惠聲音清冷,如劍石鏗鳴,又一次讓迷亂的人清醒過來。聽聞陰後之名,人人咋舌驚恐又崇敬。幾年前邪王石之軒公開向陰葵派傳人祝玉妍求親被拒,反被祝玉妍打傷,此後銷聲匿跡,不知所蹤。

祝玉妍遂以聖舍利為餌,引魔門各派自相殘殺,去其良莠不齊之糟粕,將餘下門派重新整合。雖至今不曾真正完成統一,但也約束聖門之人不再肆意行惡,以一種隱世大宗姿態漸漸改變江湖門閥對聖門的看法。

當然,作為敵對百年的慈航靜齋自然不會是對其改觀的人之列。凈齋傳人數次試圖阻止聖門一統,到如今依然堅稱其魔門必有所圖,警戒天下人多多防範自也不是什麽秘密。

那陰後祝玉妍看向梵清惠,勾唇輕笑,卻不答話,只轉身看著宋缺,目光似嗔似怨,“小缺好生無情哩!人家日日想你,想得睡不著覺,你就安然在這裏娶了新人,還讓這老尼姑攻訐人家。”

她擡手點著宋缺的胸口泫然欲泣,宋缺竟也不攔她,就這麽定定看著她的動作,面無表情地吐出幾個字,“玉妍也會想我麽?”

此話一出,人人都瞠目結舌,大吃一驚。這宋缺分明與陰後互有情意,可為何這麽些年從未傳出過消息?甚至魔門的許多高手都在這幾年死於宋缺刀下?還是說,在所有人不知的情況下,宋閥已與聖門聯手了?

種種猜測縈繞在腦海,臉色最為難看的恐怕就是楊素和梵清惠了。便是如此,在宋閥的地界上,他們也只能註視著那正堂二人的動作,不敢出口打斷。

祝玉妍才不管旁人怎麽看怎麽想,她拉著宋缺的手掌貼向自己胸口,幽怨道,“你摸摸,你摸摸,人家的心都要碎了哩!”

“無恥!”梵清惠咬著牙,面色鐵青,終究忍不住吐出這麽兩個字。

宋缺仿若未聞,在旁人看不見的角度手指收縮,幾不可見地揉了揉那酥胸,隨後抽手而出,仿佛他的動作只是為了掙脫而已。這男人依舊是冷冷淡淡,風清月朗,“宋某今日娶親,玉妍可留下喝一杯喜酒。”

那張英俊的臉龐沒有半點瑕疵,〔濃中見清的雙眉下嵌有一對像寶石般閃亮生輝,神采飛揚的眼睛,寬廣的額頭顯示出超越常人的智慧,沈靜中隱帶一股能打動任何人的憂郁表情,但又使人感到那感情深還得難以捉摸。〕

祝玉妍又笑起來,那雙光華璀璨的妙目卻閃爍著冰冷與殺意。“小缺的喜酒人家自是要喝的,只是不知道宋郎有沒有命留到人家喝完這杯喜酒呢?”

宋缺擡眼問道,“玉妍何意?”

“小缺忘了,江畔那夜,你說要一輩子對人家好哩。”她貼過去,玉骨一般的手指劃過宋缺的臉頰。“那時人家便立誓,你若負了人家,人家定要殺你哩。”

她說話的語氣極不正經,可宋缺卻知道,她是認真的。聞得此話,宋缺非但不怒,反而笑了起來。他本是極其俊俏的男子,面無表情時尚且俊極,這般一笑起來,真叫見著的人不論男女,都有面紅心跳之感。

尤其以貼著他臉的祝玉妍,沖擊更大。忍不住心中暗道,怪不得自己重生拒絕石之軒後還是為宋缺所迷,單憑這張臉,也不算虧了。

宋缺道,“玉妍今日既然來了,宋某自然不會相負。”

祝玉妍怔楞,幽幽道,“你昭告天下要娶親時,便已負了人家了。”

說罷,擡手取下面紗,露出一張精致絕倫的面龐。她的眼神極為清澈,單看面貌和通身氣派,全然不像什麽魔門妖女,反而更似世家貴女,靈動又不失雍容,清貴中含帶優雅。

“人家倒想看看,是什麽樣的絕色能夠引得宋閥主動心。莫非,比人家還美麽?”她說話時脖頸輕揚,清麗雍容的氣質霎時間變成了魔魅,神秘而嬌艷撩人。這般轉換極其自然,沒有半分滯澀。可氣質呈現卻已經天翻地覆。

天魔女,竟奇妙至此。

宋缺卻不受她的影響,淡淡道,“美又如何,醜又如何?自玉妍踏入宋家山城起,結果都是一樣的。”

祝玉妍心中一突,想到自己進城時的暢通和古怪的氣氛,不由得升起一股莫名的不詳預感。“小缺,你這是何意?”

宋缺勾唇輕笑道,“玉妍既已來了,就不要走了。”

他話音一落,山城中驟然騰起四五道宗師巔峰的氣息,一齊逼向正堂。一時間,人人面色□□,五個宗師高手,足以留下在場的任何一個人了。

宋缺目光四望,對那些人□□的臉色也不做什麽解釋。只是盯著祝玉妍,一字一句道,“宋某賓客已請,宴場已定,獨缺一位新娘。吾觀玉妍一身紅衣尤似嫁衣,雍容絕色,恰可代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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